莫负归途

楼诚《红日》1-6捉虫改bug+7更新

虽然我动得少可是我吃得多啊:

今天终于用到电脑了,干脆彻底排版捉虫改一下bug 统一重发


看过的直接跟下头7的更新就好啦


设定见设定 以及可以当做前文阅读的一发完结文南山南


点梗、bug、情节讨论等等都可以评论我 最喜欢看评论啦 给小伙伴们挨个么么哒


以上




1、


程锦云死了。


死在她正式成为明台新娘的前一个月。


事情就发生在庆祝明家兄弟授勋的晚宴上。明楼与明台从首都返回上海的第三天,明镜便做主替他们开了一个小规模的庆祝会。一来为了公布明台的婚期,二来也是想让自己的大弟见见这上海滩适龄的姑娘。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年,汪曼春坟头的草都换了几茬。现在新中国也成立了,天下渐平,她又怎么忍心,看着明楼一直在往事里驻足不前呢。


对大姐的这一点心思明楼并没有戳破,也从不解释。晚宴的事他没有点头,却也并没有拒绝量衣的裁缝。风风雨雨这些年,大姐替他们操了太多心,吃了太多苦。明楼已经习惯了在这些琐事上不轻易地对她说“不”。


只是嘴上说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晚宴一开始,他便不见了人。


明镜遍寻一圈无果,恨恨地跺了跺脚,埋怨了几句却又心疼起来。只能换一张笑脸,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抛之脑后,自顾自去招呼客人。


而此刻明楼正躲在自己书房里。


他坐在窗台上,任落地大窗帘遮住自己的影子。他穿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就那么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门口来往的车流与进进出出的衣香鬓影发呆。


明长官很少有这样偷闲的时光。


过去做少爷时是没有机会。不会有人落下他,有明大公子的地方,处处都被拉做全场焦点。


后来做了长官是不能,每一场盛宴都是一轮较量。衣冠楚楚底下是四面八方射来的明枪暗箭。


而他只能和另一个人一起,彼此依靠着,演完一场又一场戏,不得安歇。


再到后来,是他不敢了。他不敢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安静。他甚至不敢在静谧的空气里待着,害怕一个恍神就会又不由自主地把回忆拉回到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身后,带一点笑意朗声叫他:


“大哥,该回去了。”


 


那一枪把一切都打乱了。


枪声,玻璃碎裂声,和大厅里的尖叫声接踵而至。明楼倏地从窗台上坐起,一把推开窗,只听见明台痛苦而怒极的咆哮:


“锦云!”


明公馆地处开阔,周围几乎不存在狙击点,唯一的高处只有一座水塔。明楼来不及细想,直接跳出窗外,抢下一辆宾客的车就往那个方向赶去。


他并不知道大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脑袋里只来得及迅速把周围的路线规划一遍。那个水塔很高,从上面下来需要时间。明楼在小巷子里把车开得飞快,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从塔上速降落地。


那杀手穿一身利索的黑衣,戴着一顶黑绒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明楼习惯抓人做事留下活口,也方便日后寻根究底。可眼下这人把手伸到了明公馆,却是不管为了什么,都留不得了。


他甩开车门冲出来,那人也恰好挥手一刀割断了腰上的绳索,头也不回向前奔去。明楼抬手便是一枪,被他闪身躲过,只削下水塔上一大块水泥。


他下了决断,手下便更不留情。那人身手却也出乎意料地好,隔着数十米两人对了数枪,也毫不落下风。明楼躲过他一记角度刁钻的射击,突然假意退后,借着水塔的掩护从侧后方向他扑去。


或许是那人的帽子挡住了他半边的视线,一个疏忽间便被明楼欺身贴上,胡乱一枪射空干脆劈手便是一掌。明楼抬手格住他的手刀,借力将他一推,拿枪的手一掀,打下了他的帽子。


 


2、


明楼一把扯下那人的帽子,压在他肩上的手施力,想要看清他的脸。


谁知那杀手却突然收手,肩膀一缩溜出了被拉住的外套,冲着明楼的肩膀就是一记飞踹,整个人借力向后腾空一跃。


明楼被踢中旧伤,禁不住一个踉跄,连退数步。抬头就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还未来得及躲,那杀手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果然安逸最是杀人——明长官趴在地上心里苦笑。


当年阿诚也最喜欢使这一招金蝉脱壳。那时候自己与他过招,是决计不会——


他只不过心里晃了这么个念头,就不再往下想。这些年,关于那个人的事一跳出脑海,他就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命令自己习惯,习惯没有他的现在,也习惯忘记曾有过他的过去。


否则明楼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度过这些年。


他脑袋里闪过一丝一晃而过的念头,快得自己都没有抓住。那杀手大概志不在他,放倒这个缠人的追兵后便脱身离开了。明长官慢吞吞地爬起来,擦擦嘴角的血,捡起地上那顶帽子细看。


那是一顶再普通不过的双层夹绒帽,上海滩几个百货公司里头都能买到。他拍了拍上头粘到的灰尘,把它收进口袋,决定先回家看看情况。


 


明公馆早已乱成一团。


即将嫁进来的准少奶奶被人一枪毙命,明小少爷抱着人不肯撒手,跪在厅里发着疯。


明镜一边要看顾小弟,一边又要安抚受惊的客人,正忙得手足无措的时候,明楼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迎上来,泪湿了半张帕子,声音倒还是很稳。


明楼本不想吓她,见她这个样子反倒又怕瞒着更让她放心不下。


何况这种时候,能有个防备总是好的。


于是他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推测:“恐怕,是台湾来的。”


明镜一听立刻瞪大了眼,想再细问明楼却拦住了她:


“眼下先顾明台,其他事有我,大姐放心。”


“你叫我怎么放心!”明镜急得一把拉过他,“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锦云替明台挡了那一枪,这时候……这时候……”


她越想越后怕,又觉得这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心太对不起程锦云,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明楼低声安抚住她,叫来阿香送她回房,又三言两语送走了一屋子客人,这才来到明台身边。


明台抱着程锦云,半个身子都是血,一身白西服看上去可怖极了。他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痴愣的。


“是我,是我害了她。”


明楼在他身边蹲下,一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心情复杂。好半天明台只是喃喃这一句话,身子不停地抖,丢了魂一般哭也哭不出来。


“她是为了救我。大哥,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明楼何尝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面前的痛,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掏了一块帕子,递给明台。


“让程小姐……瞑目吧。”


 


3、


明公馆的一枪,让明楼自上海解放后略微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新上海早已涌起一波暗潮。国民党退守台湾后,留在大陆潜伏下的特务活动并未减少,反而日渐猖獗。


解放后程锦云出任上海安防委员会副秘书长,那一日出席晚宴的也都是上海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为宴会地点的明家,明里暗里的安保措施不可谓不全。


在这样的情况下杀手一击得手,不仅说明他对地形了如指掌,更显示出敌人肆无忌惮的猖獗态度,根本就是意在挑衅。 


 


明楼翻开上海公安厅递交上来的尸检报告,皱紧了眉头。


那一枪又准又狠,在数百米外精确避开了明家外墙和廊柱,角度极其刁钻,风向计算几乎分毫不差。 


枪是德国人的,42年时重庆方面通过美国曾经进过很少一批,但因为成本和训练问题并没有大规模投入使用。这是明楼第一次在军校以外的地方看到这种子弹,也是第一次转换身份,在敌暗我明的战场上面对敌人。


他丢下报告,沉默着拧紧了眉心。


这个杀手,来路不简单。 


 


案发后,上海公安厅第一时间增派了警卫护卫明公馆,直属明楼的公安部也紧急调派人手开始案件侦破。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鱼龙混杂人心浮动。因此他并没有将这个案子公开大肆调查,只派出手下,彻查了几条国民党军统时期遗留下来的保密线路。 


这些线路大多已被废弃多年,密码本也早就残缺不全无处可寻。明楼凭借当年的记忆整理出几组关键数据,最后终于在一个早被弃用近十年的电台里截获了几段破碎的信息。 


对方使用的自然不会再是原有的转译密码,可是现有的编码顺序规律却也极其熟悉。明楼对着那页乱码枯坐半夜,算尽一地废纸,最后终于得到了只字片语的消息。 


——夜隼,玉碎行动,明楼。 


而比这密码所传递出来的消息更让明楼震惊的,是这转码的方式,分明就是来自于一个他熟悉万分,却早已不在这世上的人。 


他的笔无意识地在密码纸上划出深刻的划痕,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掀起巨大的惊涛,几乎将笔尖戳入牛皮纸张里。 


——那个密码,来自他的同期,他的战友,他早已捐躯的革命伙伴,王天风。


 


4、


搜索仍在继续,获得的进展却很有限。那个杀手如同一滴水聚入江河,在上海滩消失了踪影。


明楼却并不心急。既然他的目标是自己,那么自然还会再出现。而眼下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两个行政助理把厚重的档案搬进他的办公室,汇报了一下晚上的行程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明楼有很多年没有配备秘书了,纷杂的事经由办公厅筛一次,再递到他手上时依然免不了千头万绪。


但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来。


——也许是因为再没有人能让他交付后背,又或者只是下意识地想空着那个位子,等一个人回来。


他在占满半张桌子的故纸堆后头坐下来,从最前面已经看过一半的那沓开始翻。


这些残缺破烂不堪的档案是他在解放后陆续搜集到的。其中有当年日本特高课的工作日志,也有近十年内上海各政府机关的车辆出入表和人员进出登记,甚至有上海几个殡仪馆的火化记录。


这些资料在日本投降时被销毁了很大一部分,上海解放前夕又被国民党当做无用的卷宗焚烧掉许多。最后到明楼手上的,已是数量有限的一小部分。


但哪怕是这仅存的小部分资料,靠明楼自己逐页找寻也并不容易。


它们早已不是当初堆放整齐,排列有序的样子,基本只能称之为一堆字迹潦草、语焉不详的废纸的集合体。明楼用每一点空闲时间在这些文字里头寻找蛛丝马迹,想要发现当年留存下来的哪怕一丝讯息。


那一年阿诚牺牲,明台远赴延安,明家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日本特高课虽未动摇他在新政府里的身份地位,但是暗中对明家和其下属势力展开了最高级别的监视调查。


为了大姐的人身安全,也为了今后潜伏任务的完成,在毒蛇的示意下,上海军统站开始了长达半年的静默。


他自己则以被人背叛、痛失亲弟为借口深居简出。直到半年后一场代号为惊蛰的刺杀藤田行动,消失许久的国共两方势力才再一次在上海浮出水面。


那次行动以藤田被击毙、日方在上海的军火库炸毁而告终。而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76号情报处出处长汪曼春。


证据确凿。作为第一嫌疑人,她百口莫辩,被冠以勾结共党的罪名投入特高课监狱。


在又一次的酷刑之后,汪曼春从昏沉中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和那个黑影对视了许久,突然笑出了声。


“师哥......想不到,你还会来见我......”


明楼就站在她身前半米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走近一步,贴近她的脸,侧头凝视她的眼睛:


“告诉我答案。也许我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一个痛快。”


“师哥,你我如今到了这步境地,还谈什么......往日情分?”


她冷笑一声,喘了口气,咬牙吐出一口血沫: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告诉你?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宁愿......把答案带到坟墓里去!”


明楼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汪曼春被两根铁链吊在刑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他莫测的表情,突然残忍地咧了咧嘴。


“师哥,其实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被关在这牢里这么些天,我也想清楚了。怪只怪我太相信你......”


“怪我信了你和明诚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畜生!”


明楼怒喝一声:


“汪曼春!注意你的措辞!”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毫不惧他,挣动的铁链扯到了自己的伤口也毫不在乎,“可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你想知道我把阿诚丢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想知道他被日本人埋在了哪里?你想把他找回来?做梦吧明楼!”


“我告诉你!藤田的人一刀一刀剐了他——每一块肉都被翻开,每一根骨头都要敲碎,就想看看里头是不是藏了什么共产党的好东西。他的心肝戳在一个盘子里,脾肺肾装到另一个罐子里。等到他们发现他根本毫无用处,就把那堆碎肉丢出去喂了狗!”


她终于第一次辨认出他面具后头泄露出的隐痛的表情,明白自己戳中了这个男人的痛处。她几乎得意洋洋地竭尽全力冲着他嘶吼,一副拼了命的架势,占满血污的面孔扭曲狰狞得如同魔鬼。


“你想找他?明楼,你不要忘了,是你把他留给我们的。你既然用他骗取日本人的信任,就别怪人家用得——太彻底。”


“师哥,咱们同门一场,我就替你代劳,处置了这没用的东西。而你,这辈子都再别指望,找——到——他!”


 


 


明楼放下已经看完的那沓纸,又转身去拿下一份。汪曼春声嘶力竭的怒吼像诅咒一样回放在明楼每一个梦里。


但是他不信。她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他搜集每一份可能有用的资料,寻访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


汪曼春死后不久,斗争形势变化,他被迫撤离上海,回到重庆。


乱世浮沉,当年的日本兵和新政府雇员也早在战争中不知去向。但明楼从未放弃。


他不会放弃,他要找到他。


他要完成当年那个未能实践的诺言。他要再见他一面,把那个梦里无数次回荡在嘴边的名字叫出口。


他要亲口对他说一句——


 


阿诚,大哥带你回家。


 


5、


七日后,程锦云出殡。


明台却失去踪影。


几经找寻,明楼最后终于在面粉厂找到了他。


明家旧时的面粉厂早已在战时炸毁,回到上海后,公司在原址上重建了一家新的厂房,用来解决附近街区市民的就业问题。


此时正值周末,厂里一个人影都不见。经理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不像有人来过。


明楼绕了一圈,最后在仓库里找到了明台。


他背对着大门,听见声响却并没有回头。


明楼走上前,才发现他正一言不发地擦着一把枪。


“是我害死了她。”


他正拆下弹匣,把枪每一个部分都卸开,手指捻起一块举起来对着光上枪油。


“那天下楼前,我问她说,我们可不可以晚点结婚?”


“我心里慌,大哥。我居然害怕了。”


“她什么都没有问就同意了,还说她是新时代的女性,才不想那么早就相夫教子。其实我心里到底在怕什么,她是知道的。”


明楼走近一步,想揽过他的肩膀。


明台却躲开了。


“我会永远爱她,做她的战友、朋友,和伙伴。但我们没有办法背负着过往活着。我们可以在枪林弹雨里一起付出生命,却唯独没有办法面对如今偷来的幸福。”


“大哥,是我。是我害死了阿诚哥。你从来没有提过,可是我……我和锦云,怎么还有资格幸福?”


明楼想自己应该打断他,否认他,安慰他。可是最后他只能苍白地摆摆手:


“明台,那是阿诚自己的选择。”


而他的弟弟悲惨地笑了,摇了摇头。


“不,大哥,那是我们的罪。”


“明台——”


“——锦云她晓得的,我们不可能了。所以她本可以拉开我,却选择了替我挡那一枪。大哥,是我活该。我所谓的勇气害死了阿诚哥,而胆怯又害死了她。”


他终于擦完枪,一片一片装回去,合上弹匣,转过身来看着明楼,表情自嘲而悲怆。


“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件事可以为她做了——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我要让他知道,他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杀了锦云,而是让我活了下来。”


“我明台,会追杀他至天涯海角,让他尝尽痛苦,不死不休。”


 


6、


人民政府解放上海后,秉持着和平过渡的方针政策,对青红帮的几个帮派头目实行了为我所用的招安。


明楼代表上海政府出面谈判,表示为了不干扰解放后的社会治安,只要帮派人物愿意表达诚意,回归人民,就不动他们,允许自我改造。


这场名为改造的帮派清整运动,其实是对国民党残余势力在上海的最后一次彻底清洗。曾经与国民政府有过密切合作的帮派势力,无论是选择坦白从宽还是就此蛰伏,对台湾依靠他们支持而行动的特务机关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夜明楼在上海饭店约见青帮一位地位颇高的成员。


就在他下车与人握手的一刹那,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敏锐直觉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一声轻微的呼啸,面前那个身穿长衫的青帮头目胸前绽开一朵鲜红的血花。


比思维行动得更快的是他的身体。明楼猛地矮下身,冲着子弹来的方向举起了枪。


夜幕里瞄准镜的反光一闪而过,他毫不迟疑:“追!”


    那日明公馆事之后,他日常出门,表面上仍按惯例只带两个警卫员。但实际上背地里早提前半天就会有便衣彻查他行程目的地所有可能的狙击点,只等着来一个请君入瓮。


    此刻那杀手在街对面的大厦刚一露头,四面八方的便衣早在一声令下汇合了过去。


那楼是旧时汪伪政府的教育部大厦,后来改建成了市文化馆。算上天台不过六层,是这条街上一处不起眼的所在。


公安部的人很快包围了各个出入口,来往的车辆被信号灯拦下,街上的行人也都被暂时阻了下来。


明楼对这种阵仗太熟悉了。


他自己就不知曾从这样的搜索下逃脱过多少次,更别说当年的明台和阿诚了。他对自己手下的人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是忙乱总会叫人出错,越是短暂的撤离时间越会让那个人留下更多的蛛丝马迹。


    明楼并不急着收网。他有预感,这个人的存在将牵扯出台湾特务势力最深处的秘密。


果不其然,那个杀手再一次逃脱了。狙击点的房间里只剩地上一枚黄铜弹壳,和一支燃尽的烟。


在天台发现了他脱下的外套和帽子。


依旧是一顶黑色夹绒帽,配一件黑色长大衣。


明楼把帽子和衣服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看,又下意识地掏了掏衣服口袋。


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只打火机。


他呆了一呆,就这么对着只火机愣住了。


他曾见过这只火机。


阿诚有过一个。


那只火机最早其实是一个法国姑娘送给明楼的。瑞士货,搁在一个紫色绒盒子里,被当做圣诞节礼物送到了他的手上。


那时候他才刚刚加入蓝衣社,组织聚会的时候有几杆老烟枪,说到激动处总是情不自禁地来上一根,带得明楼也染上了烟瘾。


那是明楼烟抽的最凶的一段时间。去国怀乡,国难当头,年轻的小伙子总是忍不住在燃烧的烟草里寻求一分宁静思考的空间。


他这边吞云吐雾引得小姑娘们惊叫连连,那边阿诚却实在看不下去。


忍到终于有一天发作,没收了他的打火机,开始严格控制他的抽烟次数。


明楼也自觉出自己的过分,默认了他的收缴,渐渐的竟也真的抽得少了。


那只打火机就一直留在了阿诚那里,用了很多年。平日里往来应酬,杀人放火,成为明秘书行走江湖居家必备的良器。


阿诚死后,特高课将他的个人物品搜刮一空。每一件都是拆了又拆,查了又查。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打火机,是在汪曼春的办公室。


她的手下端着一盘子七零八落的杂碎请她示下。她随意翻了翻,见的确都已拆干净了,才反应过来明楼也在看。


“都丢焚烧炉吧。”她忙不迭地把人打发出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都是些垃圾,我这就处理了。师哥,你别不高兴。”


“你替我处理叛徒,师哥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呢。”


明楼笑着答。


 


与阿诚那个再怎么细心保存,也已揣了多少年的火机比,如今他手里这个很显然要新得多。


他摘下手套,打出一簇火苗。


真暖。


 


夜隼回到安全屋,把用来装枪的小提琴盒随手丢在了墙角。


那个目标,让他头痛。 


他迫切地想要点一支烟。


自从接受任务来到上海,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那个叫明楼的目标了。


上峰针对这个人所交给他的任务指示并不明确。只说明要阻止他肃清我方势力的脚步,在保证他活着的前提下折磨他。


夜隼对折磨的认识很单一,不过就是刑讯室的那些玩意儿,或者绑起来打针,喂药,通电........


他晃了晃脑袋。


最后一个真的会很疼。


但是他不觉得那个看起来文绉绉的男人能熬得住这些。所以怎么活着折磨他,这让夜隼有些犯难。


好在上峰替他做了决定,安排他刺杀他的弟弟。


如果杀掉身边人也算一种折磨的话,这倒也挺简单。


就是不知道从哪个开始会让他比较痛。


至少要能痛过自己每次见到他时,脑袋里头莫名其妙炸的那一下。


真是见了鬼。


夜隼沉着脸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烟,粗暴地拆封完才发现打火机不见了踪影。


该死,一定是换衣服时急匆匆掉在了大衣里没拿出来。


那只打火机跟了他好几年。


还是抗战刚结束的时候,他追杀一个叛党分子到香港。在维多利亚港等目标出现时,他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火机。


这就该是我的东西。


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对他说。


于是等到目标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求饶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时,他仔细思考了一分钟,把那个人拖到橱窗前,用没有拿枪那只手指着里头:


“我要那个。”


后来这个东西就一直跟着他去了不少地方。每次杀过人之后点一支烟,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把血和硝烟擦干净,再去掏口袋。


这样一个命中注定的打火机可以丢到共党手里吗?


当然不可以。


我要把它拿回来。


夜隼恨恨地划燃一根火柴,想道。




7、


明楼刚踏进市政府办公大楼,就有人迎上来:


“刚来的消息,昨晚上公安局的证物室失窃了。”


他微有些诧异,挑了挑眉,边走边侧过脸问话:


“都丢了什么?”


    “证物室被翻得一团乱,东西却没有丢什么。只有打火机那排架子被拿空了,不过之后在楼外面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没少。”


明楼解大衣的手顿了一顿,停下来反问确认:


“你说——打火机?”


    “是的,明将军。”


    “好的,我知道了。”他扯出一个颇具意味的表情来,“通知办公室,九点的政府会议加一个媒体问答的环节,上海有影响力的报纸电台都要到。”


 


    夜隼狠狠地摔了手里的报纸。


怪不得前天晚上一无所获,敢情这个当官的也是识货,揣着查来的东西当做了自己的。


他一脚踩在飘落地板的报纸上头,军靴把那个男人的脸碾了又碾。却尤不觉得解气,竟还莫名冒出一丝委屈。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有些恼怒地站起来,最后一次检查了今晚行动要用的装备。


上一次被枪杀的青帮头目手里,有一份一九四五年前后,帮派出资支持香港特务机关建设的资金往来明细。明细里不仅包括了往来账户和军火详单,更有香港几个主要负责人甚至军事项目的关键信息。


那个和明楼交易的人死了,但是东西还在他家里。要是不直接销毁,迟早得落入共产党手里。


夜隼今夜的任务,便是潜入青帮堂口,把这件东西找出来。


 


入了夜的旧式大宅灯火通明,隔着两条街也能听到震天的哭声。


夜隼穿一身黑色中式短衫,混在某位前来吊唁的大佬手下之中,大摇大摆地进了大宅。


满眼都是惨白的白幡和黑压压的人群。大厅里跪着一片男女老少在哭,外头院子里站了满满当当的两排人,身上都戴着孝,腰里却是插着枪。


他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与早先到手的内宅图并无太大差别。他跟着那大佬进了大厅,像模像样的和身边人一样鞠躬磕头。眼角余光瞟到在最前头,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人搀扶着对宾客回礼,惨白的脸泪痕未干。


只听那大佬上前一步低声道:


“嫂子,您节哀。”


那遗孀只是规规矩矩地还一个礼,也不再哭,只用帕子捂一下眼,兀自强撑的样子倒有十分动人。


拜完了,又说了些有仇必报的狠话,夜隼便跟着人群往外走。正踏出门槛的时候听见里头一片惊呼:


“太太!太太昏过去了,快叫大夫到后头去!”


夜隼顺着叫声往后一看,刚才那个女人果然已经软倒在了丫鬟身上,被扶着往后头去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趁着门口又来了不知哪一拨大人物。在最人多混乱的时候脱身,往大宅后院去。


为了防止有别的帮派借机生事,人手大多被调到了前院。夜隼轻轻巧巧地躲过几拨巡逻的队伍,畅通无阻地到了女眷的屋子。


只听里头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在劝着:


“太太这个时候不在前头陪着,是不是不太好?”


“老头子人都死了,难不成还想要拘着我做他的傀儡?”


脆生生的一把好嗓子,可不就是刚才前头那哭得晕过去的遗孀。


年纪大的仆妇便不敢再接口了。


安静了不过一会,那太太又打发她去厨房找些吃的。


“哭了这半夜,去备碗燕窝来,人家嗓子都要哑的了。”


老太太喏喏地去了,门吱呀一声关上。


窗外夜隼低声一笑,里头的年轻女人立刻发出一声警醒的喝问:


“谁!”


 


    ————明长官你再不来阿诚哥哥要使色诱术了————


 


 



一想到王天风最后是被眀台骂死的。。。。。。(#゚Д゚)【麻麻太虐了!!!

虽然说《牵丝戏》这首歌个人认为最适合曲云和孙飞亮,可是插在这里也觉得意外的相配呢╰(*´︶`*)╯

在家周围拍了几张照片结果一合成发现挺漂亮的⊙▽⊙